学生在香港科技大学（广州）介绍自己参与的学术课题。新华社发
深圳原创舞剧《咏春》在香港演出。资料图片
伶仃洋上，港珠澳大桥蜿蜒伸展。光明图片/视觉中国
【风物笔谈】
每当夜幕降临，伶仃洋畔灯火璀璨，港珠澳大桥如一条金色钢铁巨龙蜿蜒伸展，将粤港澳三地紧密相连。
桥上，车辆川流不息，一幕幕车畅人旺的繁华景象，是粤港澳融合发展的生动写照；桥下，伶仃洋的海水深邃浩渺，映照着大湾区波澜壮阔的时代盛景。
伶仃洋，又称零丁洋，是珠江最大的喇叭形河口湾。这片海，因洋中孤悬的零丁山而得名，渔人出海至此，四顾茫茫，孤苦无依之感油然而生。七百多年前，南宋名臣文天祥在此写下那首千古绝唱——“惶恐滩头说惶恐，零丁洋里叹零丁。人生自古谁无死，留取丹心照汗青。”这股为国不屈、大义凛然的浩然正气穿越古今，至今仍在这片海域上空激荡。
明清之际，伶仃洋是中国的南大门。虎门炮台遗址的残垣断壁间，依稀可辨当年的海防要塞。1840年的炮声早已消散，但伶仃洋的历史记忆中，始终萦绕着林则徐虎门销烟的壮志、鸦片战争屈辱的历史。这片海，也是近代以来港澳和祖国离合悲欢的见证者。两岸的炮台群遗址默默诉说着“落后就要挨打”的深刻教训。
斗转星移，如今的伶仃洋，翻开了新的历史篇章，迎来了真正的巨变。
一座长桥飞跃矗立，天堑变通途。港珠澳大桥不仅是中国工程史上的史诗之作，更是一条驱动粤港澳大湾区向着更深融合、更高质量发展的重要纽带。
自2018年10月开通到2026年1月6日，经港珠澳大桥珠海公路口岸往来粤港澳三地的旅客突破1亿人次。2026年4月，港珠澳大桥双向车流量约52万辆次，每天平均约17200辆次，其中“港车北上”约占四成。
我的一位香港朋友感慨：“小时候听爷爷讲文天祥的故事，总觉得‘零丁洋里叹零丁’是很遥远的孤绝悲壮。如今自己开车过这片海，哪里还有半点‘零丁’模样？”
是啊，伶仃洋早已不是偏寂一方的水域。它现在是大湾区互联互通的核心枢纽，一湾一桥环抱三地，串联起粤港澳的人流、物流、资金流、信息流。深圳—香港—广州创新集群跃居全球百强创新集群榜首，散裂中子源、冷泉生态系统研究装置等大国重器星罗棋布，从人工智能、新能源汽车到低空经济、生物医药，大湾区正以澎湃的新质生产力，推动“中国制造”向“中国智造”跃升。一个充满活力的国际科技创新中心正在伶仃洋畔拔节生长。
与此同时，越来越多的“中国制造”“中国品牌”沿着这条超级通道走向世界各地。2025年,经港珠澳大桥珠海公路口岸的进出口货值达3258.4亿元人民币,同比增长40.1%，彰显大湾区对外开放的蓬勃发展态势。这片海域，正承载着岭南开放程度最高、经济活力最强的城市群，拉开一个崭新时代的序幕。
伶仃洋的时代变迁，不只是桥与路的联通，更是机制的衔接与民心的相融。
伶仃洋西岸的澳门，拥有独特的中西交融文化底蕴。澳门正依托横琴粤澳深度合作区，拓展新发展空间，积极主动融入和服务国家发展大局。
我认识一位澳门姑娘，她从小在澳门半岛长大，如今在氹仔上班，却把家安在了横琴的“澳门新街坊”。那是为澳门居民量身打造的一站式生活社区。每天清晨，她驾着横琴单牌车穿过关口，不堵的时候，几分钟便到了对岸。她说：“住在横琴很自在。周末想去珠海喝早茶，或是到中山逛老街，说走就走。”
不少澳门青年选择横琴居住、澳门工作的“双城生活”，这在过去很难实现。如今横琴口岸启用“联合一站式”智能通关，“合作查验、一次放行”模式拓展到更多跨境口岸。每一项突破性升级服务的落地，不仅改变澳门街坊实实在在的生活体验，也让大湾区“一小时生活圈”成为日常、走进人心。
而伶仃洋的东岸同样暖意融融。2025年12月23日，“粤车南下”入境香港市区政策正式实施，与“港车北上”形成双向呼应。作为国际金融、航运、贸易中心，香港正以对接国家“十五五”规划为契机，持续深化体制机制创新，促进人才、资本、数据等要素跨境流动和优势互补。
湾区居民搭乘广深港高铁出行，从香港西九龙站出发到广州南站最快不到50分钟，从香港西九龙站到深圳福田站仅需14分钟……不断压缩的通勤时长背后，是便捷、温热的生活。当港澳青年在横琴、前海、南沙、河套的创业园里追逐梦想，当内地人才南下寻梦、港澳长者北上安居，当深圳原创舞剧《咏春》成为湾区文化品牌，一次次双向奔赴、携手同行，伴随“硬联通”“软联通”“心联通”的三重奏，持续演绎着大湾区融合发展的动人乐章。
七百多年前的那个夜晚，文天祥面对漆黑的大海和孤寂的星辰，自叹“零丁”。而今，在同一片海上，舟车辐辏，灯火通明。香港的繁荣、澳门的璀璨、珠三角城市群的活力，共同绘就一幅大湾区盛世风华的画卷。
伶仃洋潮起潮落间，见证的不仅是一座座大桥的合龙、一个个产业集群的崛起，更是一个民族从苦难走向复兴的坚定步伐。回顾过去，这里有文天祥爱国主义精神的忠魂余音，有鸦片战争的屈辱、抗日战争的烽火，还有改革开放的春潮；映照现今，是粤港澳协同并进、港澳融入和服务国家发展大局的铿锵足音；昭示未来，是亿万中华儿女同心共促民族伟大复兴的豪情壮志。
伶仃洋畔，大湾区盛景正兴。建设国际一流湾区和世界级城市群的宏伟蓝图，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在南海之滨徐徐展开。这片海域，以开放包容的姿态、生生不息的活力，向世界展示着中国发展的无限可能。
（作者：冯庆想，系中山大学粤港澳发展研究院研究员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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